那双眸子，最初一片浑浊茫然，如同被浓雾遮蔽的寒潭，没有半分神采。

下一刻，他的脑海轰然炸开，无数破碎的画面、记忆碎片如同狂暴洪流，疯狂涌入、交织、冲撞。

头痛欲裂，仿佛有万千钢针在狠狠穿刺识海。

“我是谁……”

少年喃喃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深入骨髓的茫然与痛楚。

他抬手死死按住胀痛欲裂的额头，三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记忆，如同三股巨浪，在他灵魂深处疯狂冲撞、撕扯。

一段，是雷林梅森。

温暖的城堡，严厉的父亲，梅森骑士家族的荣耀与束缚，还有那禁忌的黑巫师之路……

一段，是古幽明。

浩瀚沧桑，金戈铁马，峥嵘岁月，斩尽同道，苦修四甲子，修成太阴炼形，最终蜕壳而出，成就尸解仙……

还有一段，是万重楼。

蓝色星球，东方红，最公平的时代，鞍钢宪法，流浪海外，一方军阀、旧时代的残党……

“呃——”

剧烈的头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身躯微微蜷缩，双手死死抱住脑袋，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仿佛下一秒便会再次晕厥过去。

便在此时。

一道清凉柔和的气息，忽然从识海最深处涌现，如同一汪清泉淌过干涸龟裂的大地，瞬间抚平了所有躁动、混乱与剧痛。

那些疯狂交织的记忆，渐渐沉淀、梳理、变得清晰有序。

所有不适感，烟消云散。

少年缓缓松开双手，再次睁眼。

这一次，眸中的迷茫与痛苦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如刀的厉色，以及历经千劫百难、看破生死的沧桑与深邃。

那是属于古幽明的眼神。

“我……又活了！”

他心中喃喃，一股劫后余生的狂喜，悄然涌上心头，眼底亮起璀璨夺目的光芒。

一生苦修，一朝陨落。

本以为会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不曾想，竟能重获新生！

他缓缓撑起身，靠在床头，闭目凝神，开始有条不紊地梳理脑海中的记忆。

片刻之后，再度睁眼，眸中已无半分迷惘，只剩下彻骨的了然与冷静。

“前身名为雷林梅森，乃是艾瑟兰大陆梅森骑士家族的嫡子，同时，也是一名隐藏在暗中的学徒级黑巫师。”

“前身之死，便是在修炼黑巫师冥想法时出了岔子，精神力暴走，识海崩溃……才让我趁机占据了这具躯体。”

“巫师资质五等，而前身的资质，几乎是最差一等。”

“这般资质，想要走白巫师的正统之路，难如登天，连最底层的巫师学院都不会将其收录。”

“反倒是禁忌黑巫师一脉，不拘一格，纵使资质低劣，也能以禁忌之法，逆天改命，踏破界限。”

念及此处，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笑，眼中没有半分沮丧，反而透着一丝跃跃欲试的锋芒。

上一世，他的起点同样低微。

一路斩尽无数同道，借万般机缘，搏一线生机，才一步步登临巅峰。

“最差的资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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