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进来，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卡罗琳点头，把名单推过去。上面有名字、职位、入职时间、最后一次工资、遣散费金额。

快速浏览，手指在某个名字上停顿：「李明也要裁？他是我们最好的机器学习工程师。」

「我知道。」卡罗琳声音沙哑，「但他工资最高，而且他有谷歌的ffer，上周收到的。裁他，他损失最小。」

「他告诉你的？」

「我猜的。」卡罗琳苦笑，「但他没否认。」

这就是矽谷的残酷最好的人才总有退路，而创始人没有。

会议室窗外，被裁的员工正在收拾个人物品。一个年轻女孩抱着纸箱，里面装着一盆多肉植物、几本、和一个最佳新人奖的奖杯。她走到卡罗琳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敲门，转身离开。

卡罗琳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三年前面试她的情景。女孩刚从伯克利毕业，眼睛里有光，说：「我想做有意义的工作，想改变世界。」

现在，世界没被改变。改变的是她眼中的光熄灭了。

「遣散费够吗？」问。

「刚好够。」卡罗琳调出财务报表，「公司帐户还剩42万美元。发完工资和遣散费，还剩大概8万。够付下个月房租和基本维护。」

「然后呢？」

「然后」卡罗琳看向窗外，「我不知道。」

手机震动，是银行发来的自动提醒：「您尾号8832的帐户收到一笔转帐：2500。摘要：咖啡店兼职工资。」

那是她上周在咖啡馆收银的工资。41岁，前思科市场总监，现在靠每小时12美元的兼职维持个人生计。

讽刺，但真实。

「卡罗琳。」0轻声说，「也许该考虑解散公司了。趁现在还剩下一点钱，还能体面地结束。」

「再等一周。」卡罗琳固执地说，「雷曼的票据也许有转机。」

「200万美元的票据，现在市价不到70万，而且没人买。」0摇头，「卡罗琳，承认失败不可耻。可耻的是明知失败还继续烧钱。」

卡罗琳没有回答。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停车场。员工们陆续开车离开，有的面无表情，有的在擦眼泪，有的在打电话大概在联系下家。

这就是季度末的矽谷。有人庆祝上半年业绩，有人默默收拾残局。

她的手机又震动，这次是陈美玲：「卡罗琳，下午有空吗？我带你去见一个律师朋友，专门处理创业公司清算的。不收费，算是帮忙。」

卡罗琳看着那条信息，眼眶发热。

在矽谷的太太圈里，她见过太多人只在你成功时靠近。现在她失败了，陈美玲是少数还愿意伸手的人。

她回复：「好。两点可以吗？」

发送后，她关掉手机，看向：「帮我约律师吧。明天开始清算程序。」

点点头，离开会议室。

门关上后，卡罗琳独自坐在长桌尽头。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射进来，在桌面上投出一道道光斑。光斑里，灰尘缓慢飞舞，像时间本身的碎片。

她想起2007年公司a轮融资成功那天，也是在这间会议室。投资人举杯，说：「敬改变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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