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自缢还是谋杀? 森林鹿
来如此,是伤痛攻心急晕了。
柴璎珞叹口气,回一声“我这就过去”,又转头向暖阁内道:“外面迎亲的儿郎想必也等急了,还有芳林门和城内各街坊的人,那些埋伏着准备障车劫婚的,都还等着接新妇回去,你们先去把这些事办妥。阿玢——你要是不想见父母,那只能先留在这房里等等——怕不怕?”
魏叔玢瞧了瞧身边床上的尸体,确实是有点害怕的,可跟被父母抓回家卖婚相比……
“我……我不怕,璎姐先自去忙……”
柴璎珞点点头,说了声“我叫静娘来陪你”,又转向男人们说“咱们把手头的事办完了,回来再细讲。”
她说的是正理,此刻确实不是能让人细细辨析案情的时候。那吴王十四郎也点头答应,扯扯仍然魂不守舍的柴哲威:“咱们先出去办事。”
这新郎官自进了暖阁,一直只是呆呆地站着,目视新妇尸体不语。此时低应一声,转身要走了,忽又转回去,俯身伸臂拉起床上衾被,向上拉过李一娘扭曲溢血的面容,轻轻盖住她的脸。
魏叔玢心里有什么地方被温柔地触动了一下。
柴哲威和李一娘应该是没什么深厚情份的。固然,这一对未婚夫妻是表兄妹,本来有机会从小一起长大,但九年前那宫变后,一娘姐妹全被禁锢在这佛寺里,之后应该与表兄再没相见过了。
事实上前几天她陪着母亲来贺喜时,听人说过柴家对这婚事的态度。李一娘是在武德年间跟柴哲威订亲的,当时她还是太子的长女,将来肯定要封公主,而柴哲威虽说是平阳公主长子,他母亲却已薨逝,宫中无人走动圣眷渐消,相较之下略逊色些。
到贞观以后,两家情势天翻地覆,一娘成了罪人遗孤,便有人劝驸马柴绍做主为儿子退婚,说是“以你家大郎的血统出身人才,求娶今上的公主也不难”。柴绍一口拒绝:“我家不干那缺德丢人的事,纳征大帖都过了,小娘子已经算我家妇,她父亲得罪,诛连不到出嫁女,这个新妇我家娶定了。”
平阳公主驸马柴绍,在隋即以仗义任侠闻名于关中。他父子姐弟同心戮力,风光迎娶前朝落难公主,想想也该是美谈一桩——可现在,枉费了操劳忙碌,一切终成泡影。
柴哲威能为未过门的妻子所做的,只剩下为她掩住死亡的面孔。
叹了一口气,柴家大郎直起腰来,忽然说:
“这是什么?”
魏叔玢早已从床上起身,立在床边,看着他伸手捏住枕下露出的纸张一角,抽将出来。
原来是一张叠了四折的素笺,柴哲威展开,对着灯火一照,纸上写满字迹。
匆匆速读一遍,柴哲威抬头望向吴王,神色黯然:
“十四舅,你说错了。一娘确是自缢,这……是她的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