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宫斗法式(上) 森林鹿
她可做过高官家的主妇娘子,有谋略有决断,厉害得很。我早就听大阿嫂那边人说过,一娘几岁上就没了亲娘,全靠贺拔这保母护着,不肯让人欺负小闺女,当年东宫里也人人怕她几分。”
为什么突然说起贺拔氏来?魏叔玢想想,问:“杨娘子是说,那玉韘可能是保母给一娘弄来的?”
“原本没这机会。不过到了去年,感业寺开始张罗一娘出嫁,上真师带着内宫掖庭执事出出入入的,难保其中没有贺拔原先的熟人……大阿嫂她们在东宫里住了九年,贺拔那能耐,那性子,想必此前是有几个心腹给她办事的。后来东宫易主两次,侍人未必全员更换,那些冷僻角落里没要紧的洒扫奴婢,或许还有几个仍然跟贺拔氏有旧,辗转联络上,说不定就能从现今东宫里偷些物事传递给她,讨小闺女的感激欢喜。”
这推断……未免过于异想天开。
至少没能说服魏叔玢相信,更妙的是,她觉得杨步摇自己也不相信自己刚说出来的话。
美妇人踱着步子说累了,由魏叔玢扶着,在院中竹床上倚坐下来,向她微微一笑:
“宫中人事如何,魏娘子如今想也该了解一二。外人看着内外隔绝,深严如海,其实呢……若知窍门,也不难从中操作。魏娘子你聪明伶俐,又深蒙上宠,只要能对外人有个交代,事理情顺,中宫不细究,那便成了。”
杨步摇这是在替她出主意,魏叔玢意识到。她查案的明面理由是“为自己洗刷冤情”,需要找一个人出来顶承凶手之名。贺拔氏已死,而且与李唐皇室有杀夫杀子灭门之仇,做案理由十足。如今把一切都推到保母身上,说是她一直处心积虑报仇,勾结东宫内应偷了玉韘,那晚乘机杀害一娘,还用玉韘、腰带等物将皇太子和皇后都牵涉在案,尽力败坏皇室声誉,似乎顺理成章。
至于真正的凶手是谁,杨步摇一丝一毫都不关心。她的笑容妩媚而空洞,还带着种看透世情的懒散沧桑感。
“当今太子,可曾进过感业寺?可曾与一娘有过往来?”
魏叔玢不想再兜圈子了,直截了当发问。出乎她意料之外,竹床上的美妇人并没现出什么惊骇警惕,又只是淡淡一笑:
“妾实不知——前两年,应该是天子离京、留太子监国时,有一日我听侍婢奔走相告,感业寺墙外角楼上,有个穿紫袍束玉带的俊俏少年在向院里张望。我也出门看了看,一众卫士簇拥下,那华服少年确是耀眼。我所见的太子离感业寺最近的一次,就是这样了,他应该没进过寺门……听人说,太子倒是经常在禁苑其他地方行猎打球,可一娘姐妹又不能出寺,也没法与她有堂兄私下来往啊。就算有——又怎么样呢?”
又怎么样呢?难道魏叔玢真的打算跑去对皇帝说“凶手就是你的长子”吗?帝后夫妇显然是没有废立打算的,至少眼前没有。她攀咬东宫,除了为自己和亲友招祸,还能有什么结果?
真不如把罪责推给那个死去的保母,一了百了。
何况贺拔氏也未必全然清白无辜。魏叔玢想起李元轨在临汾县主房内妆奁刚刚发现那血玉韘时,自己也在场,他们当时就让贺拔氏去辩认那玉韘,保母则死死咬定那不是一娘的物事、自己从未见过。为保全死者的贞节名声,贺拔氏还不顾性命地一口吞下了玉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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