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似的假发整理清爽，碎头乱丝都一一用花露抚顺帖服，整个套到已生出茸毛短发的光头颅上，再压一顶金冠，颔下系紧冠缨，看上去竟也十分雍容华贵。

“伯母，好了。”

魏叔玢放开双手，轻声说。一直在闭目念经的中年女尼掀开眼帘，对她微微一笑示谢。

杨信之的生母眉目其实极美，魏叔玢发现。她平时光头缁袍，缩肩拱背，一副衰老病弱模样，不大惹人注意。这一扮上，立时便有贵妇人的气派，并不输与杨师道的现妻桂阳长公主。

那天在慈和寺，柴璎珞推断出有人给她下毒，她自己却矢口否认。真相还没弄清楚，宫中忽然来人，要传她入觐皇后。谁都不敢抗敕，杨信之担忧母亲的身体和安危，没奈何，央求魏叔玢陪她一起进宫。

本来这差使，柴璎珞来担当最合适，但她如今私情暴露，自身难保，更不敢贸然去见皇后。杨信之是知道内情的，都没好意思开口，径直求了魏叔玢。魏叔玢其实也很怕长孙皇后，可义气为重，只得硬着头皮应允，收拾起身，陪女尼进立政殿。

她没奉敕入见中宫，只能立在外廊下等着，这一等，竟然直等到夕阳落山，女尼才被宫婢们送出来。不知皇后与她说了什么，只见本来身体虚弱的中年女尼已哭得眼睛红肿昏厥过去。女官将她两个安置在一间小寝室内，第二天，皇后又复召见。

听女官的口述，长孙皇后知道魏叔玢陪着一起来了立政殿，但始终没叫她去面见，只命人吩咐她好生照顾杨信之生母。这本是她份内事，倒没什么可说的，魏叔玢打点食水汤药褥衾衣袜，服侍女尼起居，可这伯母根本不肯吃喝，晚上躺在魏叔玢身边，也是直瞪瞪的望着屋檩合不拢眼，内外煎熬，憔悴不堪。

这样熬了两天，不知是因为皇后又派谁来向她说了什么，或者是因为女尼眼泪流干、终于想开了，入宫第二夜沉沉睡去，早起也勉强吃些汤水。宫婢们送来衣服妆饰，魏叔玢帮她穿戴好，自己也换穿了一身合适的素服，准备继续陪着她往东往西。

这样的世道里，一介小女子，能力是多么微渺不足道，她已经体味得刻骨铭心。

既然如此，她就把有限的能做的事，坚持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吧。

搀扶着她已经叫惯的“伯母”，两人跟宫婢出立政殿院门。皇后还特赏了一具肩舆，魏叔玢扶着女尼坐上去，自己跟在舆旁，行经左延明门，迤逦往太极殿和顺天门去。

今日是太上皇启殡大典，走近太极殿，已见屋檐墙头上的素幡白练等都换了新，院内仪仗严整。皇帝诸王及内命妇、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郡县主等在殿内奉事，二王三恪、皇亲国戚、文武九品以上及前资常参官、都督、刺史版位在殿东外庭，蕃客酋长、各国使节、高僧名道也在顺天门外站班侍立，共送太上皇龙楯启行，前往献陵入葬。

太极殿长长的龙尾道上下，礼部各司设着奠席、香烛、垒洗、水篚、拂巾、太牢之馔、樽坫、酌幂。光禄卿、礼仪使、监祭使、御史、太祝、奉礼郎等各礼官礼生各立其位、各司其职，另有禁军左右武候与十六卫军士量抽队仗，按处设禁。

魏叔玢扶着穿戴严整的伯母，上阶穿廊，悄然归入外命妇班。太常哀乐起，她们跟着身边人一起跪拜哭踊、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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