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北漠往事(二) 睡不饱的米团
厉害的人。”
……
于是在薛无命与季燃宇二人之间,冯绪要择一人遣去驻守北漠。
一开始,两人都未请命。
谁都看得出,北漠是个烂摊子——刚刚遭过屠戮,民心尽失,环境恶劣,去了便是受苦。
在薛无命眼里,季燃宇算什么东西?一个违抗军令被革职、在工部泡了几年的家伙,如今又凭这次机会,一跃成为与他平起平坐的大将军,他岂能不气?
你说之前的战功?季家?
当年十三州的平定,有一半也是他薛家的血换来的。那些山头的匪寇,那些寨子的清剿,他薛无命也流过血、断过骨头、死过兄弟。可到头来,名利全让季家占了。百姓记得的是季将军,军中认的是季家旗,就连朝堂上提起,也都是“季家如何如何”。
凭什么?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开口:“我看,还是让季将军去吧。他毕竟曾任侍郎,懂得那些……”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听着像是替季燃宇考虑,实际上是把他往火坑里推。
季燃宇还能如何?他被迫的接下了,只提了一个条件:带家人同去。
冯绪答得很干脆。在他看来,他心中所选第一人自然是这位得民心的季家人。季燃宇一走,曾追随他的那支精兵,自然就落入自己手中。这笔账,冯绪算得清清楚楚。
永泰五年末。
季燃宇一家三口——他、小妹、母亲,领着数千散卒,踏上了北漠之路。
百驾马车辘辘前行,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
季燃宇那年不过二十七八。
那时,他没有随冯绪派发的兵马同往攻打北漠。他正在外州收尾,处理那些战后遗留的烂摊子。
现在,当他策马立上北漠边境的这一刻,烈日正悬在头顶。
他勒缰驻马,眯眼远眺。
风卷着黄沙扑面砸来,打在脸上生疼。身后的马车队伍已走了一个多月,百辆车,几千人,从永泰一路向北,越走越荒凉,越走越寂静。
他依稀记得,年少时曾途经此地。
那时这里有树。
胡杨、沙枣、梭梭,一片连着一片。
树下有溪水,清可见底,北漠的孩子们在溪边追逐,妇人们在岸边捶衣,笑声顺着水流飘出去很远很远。
而今,一切荡然无存。
树被烧光了,只剩焦黑的树桩戳在沙里,像一根根烧焦的骨头。
溪水尚在,却已浑浊成褐红,泛着腥气。
岸边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烧焦的布片,还有……
季燃宇移开了目光。
身后响起轻缓的足音。
这一年,季燃宇的妹妹,季之遥十二岁。
她立在黄沙里,瘦小的身影在广袤天地间显得格外单薄。
她望着满目疮痍,忽然开口,嗓音稚气未脱,却莫名沉静。
“哥……北漠……不该是这样的。”
她蹲下去,捡起一根烧焦的树枝。断裂处露出灰白的茬口,像骨头一样。她攥着那截树枝站起来,眺望远处光秃秃的戈壁,眼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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