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裴砚清·执念(二) 睡不饱的米团
东家喝酒?”
“没没,这是我儿子,回来看看从前家里的树。”裴父摆摆手,“你先忙你的,这儿没你的事了。”伙计应了声,退走了。
裴父明知故问:“砚清,你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么挖起树来了?”
“地契呢?”
“啊……这个啊。当初你被孔家人送走了,”裴父叹了口气,蹲下来,替裴砚清拍掉肩上的浮土,“爹想你啊,只能常来这儿转转,想着你从前最爱待这院子。谁知有回大雨,把土冲散了。爹这才晓得,你走之前还在替爹谋后路……”
他擦了擦眼角,嗓音哽咽起来,“砚清,当年若不是那张地契,爹哪撑得到今天?”
裴砚清盯着他。盯着那张圆润红润、保养得宜的脸。盯着那件半旧但料子不差的棉袍。盯着腰间那块成色上佳的玉佩。
“后来呢?”他问。
“后来?”裴父笑了笑,“后来爹就把书坊卖了。你知道的,爹不会做生意,留着也没用。卖了也好,省得操心。”
“卖了多少钱?”
“哎呀,这些事以后再说。走,回家,把咱们爷俩好好喝一杯——”
“爹。”裴砚清打断他,“书坊卖了多少钱?”
裴父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三百两。”他说,“那人只肯出三百两。爹没办法,急着用钱……”
三百两。
裴砚清闭上眼睛。
他当年为了赎这间书坊,花了八百两。
八百两,是他跟在那些世家子弟身边几年,从指甲缝里省下来的所有积蓄。他把这些钱换成了地契,埋在这棵桂花树下,以为这就是他回家的路。
三百两。
他父亲用三百两,把他回家的路卖了。
“砚清,你别恼。”裴父的声音里掺了讨好的意味,“爹也是走投无路。你走了之后,家里断了进项,舅舅又来催债,爹实在是……”
“舅舅?”裴砚清睁开眼,“舅舅还在?”
裴父目光游移了一瞬。“你舅舅他……他也是糊涂一时。如今好了,他在帮爹打理生意,日子比从前宽裕多了。你看,爹都胖了——”
裴砚清竟笑出了声。他拂袖起身,转身便走。
身后裴父一声高过一声地唤他,一声急过一声,但他再没回头。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他靠在一棵老槐树上,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现在眼眶是干的,胸口是空的。
只是蓦地想起林柚说的那句话。“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为孩子付出一切。许多都只是假象。你看得很清楚,不是么?”
裴砚清又笑了,这次是在笑自己。
笑自己愚,笑自己痴。
是啊,他看得清楚。
可他心存念想。他想回家。
在地狱里度过的那两年,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
可现在他回来了,物是人非。他的家,早在娘亲死去的时候就消失了!
这个家不过是一个他想象出来的、用来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幻觉!
他漫无目的地踱过一条街,又拐过一条街。行至城隍庙附近,余光里忽然掠过一个熟稔的影子。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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