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来源流未靖，屡抗王命。臣奉命会兵进剿，与总兵刘承嗣、郭成分路进军，会于娄山关。杨应龙以“佯令约降”为计，请降于白石口，臣等信之。然降约未成，其精兵已据关冲杀，官军猝不及防，死伤过半，辎重尽失。臣等退守遵义，兵锋顿挫。此战之失，臣难辞其咎。然播州地势险绝，娄山关为入播咽喉，贼据险而守，我攻之甚难。请朝廷速议方略，或增兵、或改策，不可再以轻兵试险。

皇帝看完，没有放下，又拿起了贵州那封——是贵州巡抚的急报，措辞比王继光的更为急切：

臣谨奏：杨应龙自娄山关得手之后，气焰愈炽。播州苗兵四出劫掠，四川、贵州交界数县告急。百姓扶老携幼逃入城中，村落十室九空。臣已调集贵州各卫所兵守御边境，然兵力单薄，能守不能攻。请朝廷速遣重兵入黔，否则西南恐有大变。

两封信都看完之后，皇帝把它们并排放在案上。他没有立刻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播州杨应龙。倭寇在海上没消停，西南又出了事。大明现在三面受敌——东边有倭寇，西边有播州，北边还有蒙古人时不时的寇关。朝廷内部兵制改革才刚有点起色，出这么多事，这皇帝不好当啊。”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舆图上，沿海那条线已经被朱笔标注了各处遭袭的标记，登州、宁波、泉州三个地方画了红圈。现在西南方向又多了一个——播州，在四川和贵州交界的地方，用墨笔圈了一个圈。

“王继光说娄山关进不去，杨应龙诈降。贵州巡抚说苗兵四出劫掠，边境告急。”他转过身来，“朕想知道，这件事怎么应对。”

兵部尚书李汶和户部尚书王遴已经到了，站在御案下首。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皇上，播州的事，臣在兵部已经收到了塘报。娄山关这一败，问题不在兵力多寡，在地形。播州是土司地盘，山高林密，关隘险绝。官军到了那里，路不熟、粮难运、百姓不附。杨应龙经营了几十年，把播州修成了一道铁桶。王继光这次败了，不是他指挥不力，是轻敌冒进了。他以为杨应龙会像其他土司一样，朝廷大军一到就降了。没想到杨应龙敢打。”

“说说兵部的看法？”皇帝问。

李汶说：“臣以为，打播州跟打倭寇不同。打倭寇是在海上，只要船够多、炮够猛就能打。打播州是在山里，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充足的粮草和熟悉地形的向导。如果朝廷现在急着调兵去打，很可能重蹈王继光的覆辙。

臣建议——第一步，换将。王继光既然败了，不能再让他主持四川军务。让兵部另选一位熟悉西南事务的干员入川主持大局。第二步，调兵不急，先调粮。四川和贵州的山路运粮极难，如果大军到了前线没有粮草，仗不用打就输了。第三步，围而不攻。播州虽然险要，但毕竟是一个弹丸之地。只要朝廷把周围的通道全部封死，不让一粒粮食进播州，杨应龙撑不了多久。”

皇帝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说的这三步，要多久？”

李汶答：“换将和调粮，至少三个月。围困，至少一年。”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舆图上播州的位置，又看了一眼东边沿海那些被倭寇袭扰的标注：“倭寇在海上闹，播州在山里闹。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南。两边都是要银子的。银子从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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