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能先试一天吗... 我还是一根葱
又拿不到钱。”
张燕没笑。
也没皱眉。
因为这句话,她自己说过。
几天前陈峰第一次找她的时候,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怕了。我不想再碰服装了。”
那种感觉不是心疼钱。
钱当然心疼,但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你用时间换的,用手艺换的,用每天八个小时弯着腰、坐在缝纫机前面磨出来的脊梁骨换的。
到头来人家一句“没钱”,全抹了。
像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像你那些活儿白干了,像你弯了八个小时的腰是自愿受罪。
张燕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你看第七条。”
王小慧没动。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a4纸,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后那些条款跟废纸一样,擦屁股都嫌硬。
钱美华抱着孩子凑过去,趴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工资发放周期为每月十号,如遇延迟超过五个工作日,乙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合同,甲方须支付双倍补偿金——”
念到这儿她停了。
不是念不下去。
是后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细,一条比一条狠,每一条都死死地站在工人那边。
钱美华活了六十年。
当过纺织厂的挡车工,糊过纸盒子,在菜场帮人杀过鱼。经手的合同、协议、收据加起来怎么也有八九份了。
没有一份,是替干活的人说话的。
一份都没有。
张燕说:“这合同是陈总找律师起草的,县劳动局备了案。白纸黑字,盖了公章。”
王小慧没说话。
张燕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小王,我跟你说个事儿。”
她伸手,从王小慧手里把那截快揪断的线头一把扯了下来。
“我比你早进李建国的厂。他跑的时候,欠我的比欠你的多,我当时比你还怕,怕到整宿整宿睡不着,怕到看见缝纫机就犯恶心。”
王小慧抬起头。
她看见张燕的眼睛。
没有泪光。没有那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同情,表情很平。
那不是“不怕了”的平静。
是“怕过了”的坦然。
怕透了,怕穿了,怕到最深处,反而踩到了实地。
“但我现在站这儿了。”
张燕往身后的车间扬了扬下巴。
“这个厂开工到今天,该日结的日结了,该月结的还没到日子——但预支出去的那批钱,一分没差过。”
“你要不信,车间里头五十个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问。”
缝纫机的声音一直没停过。
周桂兰在裁剪台前弯着腰画最后一片裁片,划粉在面料上留下精准的白线。
李小娟在二号烫台上推第十八遍归拔,动作比早上稳了不少。
王秀芬坐在三组工位上,埋头跑今天的第三条练习缝,收针的时候还专门停下来比了比线迹。
章节内容不完整,请退出阅读模式查看完整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