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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说道:“我家的书不多,但一位同窗家里有藏书楼。我曾在藏书楼里待了半年,除了吃喝拉撒都在读书。”

徐来却问道:“郑玄就一定正确吗?我认为,朋字该解为同类,既对某事某物有同样见解之人。”

杨殊皱眉沉思,良久才说:“贤弟之言,似也有一定道理。”

徐来又翻书指向另一处:“这里的‘贤贤易色’,我认为大儒们也解错了。联系本句的下文,必然是阐述夫妻之道。即丈夫对待妻子,应当看重德行、不重容貌。”

余善元和杨殊凑过脑袋,照着徐来的思路反复品味。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同时抬头,对视一眼,吃惊不已。

因为徐来说得很有道理!

杨殊喃喃自语道:“如果此句按照贤弟的解法,就跟《易经》、《礼记》、《孟子》关于人伦的论述全对上了。难道历代大儒都错了,反而贤弟才是对的?”

余善元死盯着徐来,就跟见鬼一样:“你怎不遵从先贤,反而自己乱解?”

徐来分析道:“如果按照《论语注疏》的注解,道理根本说不通啊。刚刚还在讲放弃好色之心而尚贤,转眼就去论述如何对待父母、君王和朋友。上下文是割裂的!如果理解为对待妻子,那就全都说得通了,一整段都在讲人伦大道。”

杨殊和余善元没再接话,他们被徐来给整沉默了。

两位举人,自负才高。

《论语》对他们而言,属于基础当中的基础。

可一个没正经上过学的山村少年,接触《论语》还不到半个时辰,说出来的新解却让他们无法反驳。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过了好久,杨殊才说:“我虽已经退学,但跟州学先生们还有联系。等这次押完纲回乡,就去找先生请教。”

徐来却没有结束话题,他又翻到一页:“还有这里……”

余善元和杨殊面面相觑,他们已经不敢往下听,害怕寒窗苦读多年的道心破碎。

当日下午。

徐来继续阅读《论语注疏》,另外两人跑去甲板上透气。

余善元望着排闼而来的两岸青山,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说:“徐三郎着实可惜了。他若生在富家,从小就去读书,恐怕能够参加神童试。”

“现在读书也不迟。”杨殊说道。

余善元摇头:“十六岁(虚岁),已经有点晚了,记性肯定不如幼时。”

杨殊说道:“以他现在的学问,多半考不进州学。等我从江西押完纲回来,便去清溪村拜访三郎,把他带到我杨氏族学读书。”

“有你们杨氏资助,那他运气极好。”余善元笑道。

杨殊说道:“若非徐三郎点透关窍,我此刻还在纲船上观望。他对我杨家有大恩,这份恩情自然要报答。”

其实季华乡杨氏,也不算什么豪族望族,顶多能算乡下大族。

所有族人加起来约有八百,而且为了躲避重役,那是能分家就分家,早就分得七零八碎。

田产最多的一户,也就千余亩地而已。

……

纲船走走停停,遇到平稳水道甚至夜间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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