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纳土归大明 半碗绿豆面
“对。”王锡爵也走过来,“他舍不得。他要是舍得,就不是努尔哈赤了。但他写出来了,写得这么真,这就是高明之处。皇上您想,若朝廷接受,他得了互市、得了喘息;若朝廷拒绝,他就可以对女真诸部说——‘我真心归附,朝廷不收,是要灭我女真’。这是一封无论朝廷接不接,他都不输的降书。”
皇帝沉默了片刻。
皇帝走回案前,又拿起那份奏疏,目光落在那句话上——“诸部离心,边患再起。”
“这个人,用一封降书,把朕布了一年的棋全掀了。”皇帝说,“朕刚把他锁到绝境,让他和李成梁互相咬,慢慢消耗掉建州的兵铁粮草。他直接不咬了,直接来找朕投降。他知道在上一盘棋中再咬下去他无论如何都赢不了,所以跳出了棋盘。”
他把奏疏放回案上,看着王锡爵。
“传旨。努尔哈赤的奏疏,下发内阁,让阁臣们看一看。明日早朝后,玉熙宫议事。”
“议什么?”
“就议这封降书。”皇帝说,“议一议,朕是要一只归笼的狼,还是一只继续跟李成梁咬的虎。”
王锡爵深深一躬。
窗外,雪下得正紧。
次日,早朝后,玉熙宫。
阁臣五人依次入殿。兵部尚书李汶、户部尚书王遴随后。昨日奏疏抄本已下发,每个人都想好了相应对策。
皇帝坐在御案后,没有寒暄。
“努尔哈赤的降书,诸位都看过了。议一议。”
沉默片刻,申时行先开口。他是首辅,说得四平八稳:“皇上,臣以为此降书来得蹊跷,不可不防。建州方胜而请降,于理不合。臣意,可遣官往谕,察其诚伪,再定行止。”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许国接话,语气比申时行硬得多:“申先生说得太客气了。臣直说了吧——这封降书,是努尔哈赤的缓兵之计。他在铁岭打赢了,为什么不乘胜追击?因为他打不动了。铁器断了,粮草将尽,再打下去他自己先垮。所以他来投降,骗朝廷开互市。等铁器一进,粮草一足,他缓过气来,反手就是一刀。这种事,史书上还少见吗?”
李汶点头:“许阁老所言极是。臣掌兵部,只看兵。建州现有兵力万余,铁甲三千副,箭矢尚有十数万。若真开互市,铁器硝磺流入,不出半年,他就能再次扩大队伍。到那时候,他手里有兵、有铁、有粮,还会老实吗?臣以为,不能开这个口子。”
王遴摇头:“李部堂,你说不能开,那怎么收场?接着打?钱从哪里出?太仓空的能跑马,要用银子的地方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