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卷 浑河自刎 半碗绿豆面
哈赤靠在石头上,没有回答。额亦都问:“主子,降不降?”
“降?”努尔哈赤笑了笑,“降了,舒尔哈齐会让我活吗?李成梁会让我活吗?皇帝会让我活吗?他恨不得我死。我死了,他才能做建州之主。再说,我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未尝一日为人下。”
又过了一个时辰,戚继光也派人来。来的是个参将,说话更客气:“戚帅说,你若投降,朝廷可保你全家性命,安置湖广,衣食无忧。”
努尔哈赤摇了摇头。“好意心领了。我努尔哈赤,不当俘虏,受尽侮辱,最后还是个死。”
他站起来,拔出刀,对身边的人说:“想活命的,现在下山。朝廷不会为难你们。”
没有人动。额亦都第一个站到他身边。
努尔哈赤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天已经大亮了。“好。那咱们就一起,冲最后一次。”
不到三百残兵,从山头冲了下来。李成梁的骑兵排成阵型,三眼铳齐放,数十发铅弹呼啸着掠过。前排的建州兵像被割麦子一样倒下,有人头部中弹,闷声倒地;有人腹部中弹,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冲在最前面的额亦都肩膀又中了一弹,肩胛骨碎裂,从马上摔了下去,滚了两圈,一动不动。
努尔哈赤的马也中了弹,前腿一软,把他摔了出去。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爬起来,拔出短刀,徒步往前冲。身后的骑兵越来越少,三眼铳还在响,每一声都带走一条命。他的左臂被铅弹擦过,皮肉翻开,血流如注,但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继续往前跑。
面前出现了一名明军骑兵,挺枪刺来。努尔哈赤侧身躲过,一刀砍在马腿上,马匹倒地,骑兵摔下来,被他反手一刀结果。又来了两个,他挥刀迎上,砍倒一个,被另一个刺中大腿,单膝跪地,又挣扎着站起来。身边的人已经全部倒下了,他一个人站在明军的包围圈中,浑身是血,手里的刀也卷了刃。
李成梁骑着马,远远地看着他,再次喊话:“努尔哈赤!降了免死!”
努尔哈赤抬起头,满脸血污,眼神却没有恐惧。“我努尔哈赤,不降。”
他举起短刀,横过颈前,用力一拉。
鲜血溅在雪地上。他的身体晃了晃,跪倒在雪中,然后缓缓侧倒。面朝西南——大明京师的方向。
额亦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拖着碎裂的肩膀和身上的多处伤口,跪在努尔哈赤身边,拔出自己的刀。“主子,我随你去。”
刀光一闪,额亦都扑倒在雪地上。
山脚下安静了。李成梁沉默了很久,才说了一句:“收兵。报捷。”
戚继光站在远处,没有过来。他摘下头盔,朝努尔哈赤的方向微微欠身,算是给这位对手最后一礼。
舒尔哈齐没有上山。他站在山脚下,远远地看着兄长的尸体,脸上没有表情。他转过身,走向李成梁的营地,脚步很轻,像是卸下了二十年的包袱。
三日后,捷报送到京师。皇帝在玉熙宫看完,放在案上,沉默了很久。
王锡爵站在一旁,不敢说话。
“此人若在,朕不得安眠。”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死了,朕倒觉得可惜。”
他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看着建州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