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二日，蓟镇，练兵总督府。

五镇兵马陆续到齐。宣府、大同、蓟镇、辽东、保定，五面旗帜在校场上排开，各镇将领领着各自的队伍，按指定位置扎营。戚继光的练兵衙署在蓟镇已运行多年，操练、整编、裁汰、换装皆有章法，戚继光没有大张旗鼓，只按既定之制一步步推进。

帐中挂着一幅整编进度图，各镇兵马的编制、员额、装备、操练进度一目了然。后方调兵也是战时的标准来要求，胆敢贻误军机的，只能是一个斩字。首批整编方案当日下发——各镇按新编制重新编组。老弱病残裁汰入屯田，空额从名册上划掉，精兵重新分配至各营。五镇兵马合计裁汰两成，清理空额三成，又募兵训练，实际可战之兵反而比原来多了。

当夜，五镇将领围坐在中军帐中，听着蓟镇的校尉讲解新式火铳的操典和阵列变换的细则。帐中没什么寒暄客套，只看营务、对清单，按顺序办差。练兵总督府的架子就这样悄然撑了起来。

五月二十五日，第一批兵马八千人在蓟镇校场列阵誓师。蓟镇副总兵杨元为主将，率八千兵南下入朝。队伍以新制火铳营为先导，骑兵两翼护卫，粮草辎重压后，行军队列整齐划一。

戚继光在校场边送行，只对杨元说了一句话：“先打小仗，见了血再说。仗打赢了，募兵制的新兵在朝堂就会少很多攻讦，练兵总督府的牌子就立住了。”杨元领命，翻身上马，率八千兵启程东进。队伍行出十余里时，李成梁派来的接应骑兵已经等在大路前方。两下合兵一处，万余人的队伍向鸭绿江方向行进，马蹄踏起的尘土扬在半空，风吹了很久才散。

八千精兵分三批渡江，第一批两千人最先抵达忠清道大营。领兵的是蓟镇副总兵杨元，杨元入营后立即向李成梁报到，呈上了戚继光的手书。

戚继光在信中写道：“李帅见字如面。此八千兵，已按新制练毕，可用。然未经实战，不知生死之间是否仍能操练如常。李帅久经战阵，请以实战试之——小仗先打几场，让兵见了血、心里有了底，大仗自然就打得了。戚某在蓟镇等李帅的好消息。”

李成梁看完信，笑了笑，把信纸折好收起来，对杨元说：“戚帅这个人，练兵是一把好手，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他信里说的都是实在话——先见了血再说。”

接下来的三天，李成梁没有急着派新兵上阵。他安排了几个老兵带着杨元和新兵的将领熟悉朝鲜的地形——哪里有隘口、哪里有河滩、哪里适合埋伏、哪里容易被包抄。新兵们白天看地形、晚上听老兵讲倭寇的作战习惯，营帐里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

六月初十，斥候探得一支倭寇前锋正在忠清道南部一个叫鸟岭的山口附近扎营，约有八百余人。李成梁看完斥候的回报，在地图上标了一下位置，然后抬头看向杨元。

“杨副总兵，你的人来了好几天了，该见见血了。”

杨元抱拳：“李帅下令便是。”

李成梁在图上画了一条线：“鸟岭两侧有高地，中间一条窄道，最窄处只能容四人并行。倭寇的斥候进了山口就不会再探了。你的人今夜出发，明日天亮前上两侧高地，伏在草丛里，不许点火、不许出声。等倭寇进了谷道，两头一封，火铳从高处往下打，六百步之内全部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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