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广州。

珠江口的风已经不那么冷了，岸边的榕树冒出了新芽，码头上的人比年前多了不少。司礼监那间铺面还挂在巷子里，蓝布帘子换了新的，门口多了两块木牌——一块写着“收货”，一块写着“发货”，字是刘成找人写的，端正醒目。

此时，刘成坐在后堂，面前摊着一摞账册，都是年前两批出海的船带回来的记录。第一批去马尼拉的，第二批去满剌加的。两批船都已经回来，账目也理清楚了。日本那条线，原本计划年前试水，但因为朝鲜还在打仗，大明也参战了，船只往日本方向走容易被扣留，赵七建议先放一放。刘成想了想，同意了——生意急不来，船被扣了更麻烦。

赵七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茶，放在刘成手边：“刘公公，账都看完了？”

刘成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比年前松快了不少：“看完了。两批船，都赚了。”

他翻开第一本账册：“马尼拉那条线，年前那批生丝和瓷器，在马尼拉脱手之后换回来的银币和香料，折合白银约一万二千两。本钱四千两，净赚八千两。利润翻了一倍还多。”

赵七点了点头：“马尼拉的佛郎机人认大明的货，瓷器有多少收多少，不砍价。”

刘成翻开第二本：“满剌加那条线，带的是茶叶和绸缎。那边的行情比马尼拉稍微差一些，但也赚了。本钱三千两，回来折银五千两，净赚两千两。满剌加的香料比马尼拉便宜，带回来的胡椒和丁香，在广东本地就能卖出好价钱。”

赵七说：“满剌加的商人精明，但大明的货在他们那边还是抢手。只要船能到，货就不愁卖。日本那条线，小的觉得今年先不急着跑。等朝鲜那边仗打完了再说。”

刘成合上账册：“两批船合计，本钱七千两，回来折银约一万七千两，净赚一万两。利润率超过一倍。这才只是个开始。今年再添五条船，把这两条线跑熟。今年再新加几条航线，看看收益情况。”

赵七应了一声，正要退出去，又想起什么，停住了脚步：“刘公公，还有一件事。”

刘成回头：“什么事？”

“年前从马尼拉回来的那条船上，除了货之外，还带了一个人回来。”赵七说，“是个福建的秀才，姓陈。他说他在吕宋发现了一种东西，觉得对大明有大用，非要跟着船回来。”

刘成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秀才？在吕宋做什么？”

赵七说：“听他说是在吕宋做点小买卖，顺带学了些当地的东西。他说带回来的那东西叫‘朱薯’，是佛郎机人从极远的地方带来的，现在在吕宋遍地都是。那东西耐旱、高产，贫瘠的地也能种，生熟都能吃。他说——如果这个东西能在大明种活，以后就不怕饥荒了。”

刘成听完，猛地站了起来。他是司礼监少监，在宫里办事多年，见过太多灾荒年景的奏报——某地大旱、颗粒无收、流民遍地。如果真有一种东西能种在贫瘠的土地上、不怕旱、还能吃饱肚子，那价值通天了。张诚把他派往广州这边督办海外货物经贸，也让他关注海外的火炮火铳和其他对大明朝有益的海外物件。

“此话当真？”刘成马上说道：“快，带他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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