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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余有丁带着天津大营里议定的章程回到了京城。章程递进内阁的时候，王锡爵看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批了红，批语只有六个字：“准。速办。勿延。”通政司的文书当天下午就发出了——一道往蓟镇，一道往辽东，一道往朝鲜前线。三封信走的都是六百里加急，马蹄连夜踏出京城南门，在夜色里消失得很快。

四月初二，蓟镇练兵总督府。

戚继光接到兵部行文时正在校场上看着新兵操练。他看完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对身边的副将说了一句：“挑两万人，火铳配齐，虎蹲炮带八十门，五日后出发，再次增援朝鲜。”副将没有发问，转身去安排了。

同一时间，天津水师大营里也开始动了。邓子龙站在码头上，看着水兵们往船上搬运弹药和粮草，一箱一箱码进船舱，整整齐齐地摞好。三条新修好的沙船正在船坞里做最后的检查，锤子敲在船板上的声音顺水传了很远。六镇水师的调令已经全部发出，远洋战船修整补给后，从山东、浙江、福建、广东各自驶出，航迹在漫长的海岸线上慢慢延伸，汇向海上的同一个方向。

接下来的两个月，余有丁亲自去了登莱，又去了南京。他在南京水师的码头上站了半个时辰，把操江提督叫出来当面交代了任务，对方没多问，只点了点头——南京水师挑出了十艘能出海的沙船和两艘小型福船，在江口等候出发信号。他去了浙江的舟山水寨，看到浙江水师已经装好了火药和弹丸，他在寨外的石阶上站了片刻，听水兵报完出航时间，没有多耽搁，便顺着来路走了。

朝鲜前线，李成梁大营。

戚继光的两万新军已经抵达，扎营在鸭绿江以南的一片开阔地上。李成梁去看了一次，新军的操练跟旧军完全不同——没有喊杀声，只有整齐的火铳装填和排射声。他没说什么，只看了一阵便回了自己的营帐。

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打。现在还不是时候。

四月中旬，李成梁派出了七路先锋，每路三到五千人不等，从战线西翼到东翼一字铺开，向着倭寇在忠清道和庆尚道北部的据点推进。推进不快，一天只走十几里。每走十几里就停下来扎营，挖壕沟、修工事、埋拒马，像是一支不急着赶路的队伍，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明军和朝鲜军民一副要在陆地上全面收复的架势，倭寇被迫开始在北方集结兵力。

李成梁接到前方斥候的回报，只说了一句：“先暂缓推进。”而在一条看不见的战线后面，他正在等一个自己也不知道确切时间的信号。

五月初。

邓子龙站在海湾外的山坡上，看着海面上正在进入港口的战船。福建的、浙江的、广东的、登莱的、南京的，每一支船队抵达时，桅杆顶端都会挂起一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岸上的书办一艘一艘地报数，话不多，只是每看见一艘便吹一次哨子，在岸边此起彼伏地响着，像什么正在慢慢成形的信号。

截至当日，已到战船约一百七十艘，尚在途中的船队会在未来三到五天内陆续抵达。邓子龙站在山坡上看了一会儿，那些船帆遮住了大半个海湾，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吹得满湾的桅杆轻轻晃动。现在船比预想的多，但要想全胜，还是得拿命去换。

随着最后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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