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着崖壁摸了过来，用钩索攀上船舷，然后举刀跃上甲板。夜雾里喊杀声和铁器碰撞声搅在一起，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天亮时，那三艘船的位置空着，像是被什么从海面上抹掉了。水面上漂着几块碎木板和几件泡烂了的衣服，海流正在慢慢把它们往东带，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一天的战斗在傍晚暂时停歇。海面上浮满了破碎的船板和木箱。明军损失战船九艘，阵亡水兵五百余人，另有十余艘船带伤。倭寇被击沉的战船大约有二十余艘，但他们的战术让邓子龙清楚地意识到——这场仗不会轻松，也不会短。

当天夜里，邓子龙坐在旗舰的船舱里，借着油灯写了一份军报，只有几行字：“对马岛首战，倭寇水军以火船诈术迎战，兼用诱敌之计。我军折船九艘，伤亡五百余。倭寇已缩回港内，明日必再战。其船虽小，其性狡悍，不可轻敌。”他把军报折好，封了口，交给快船送往巨济岛。快船趁夜出发，船尾的航灯在昏暗的海面上越来越远，最后融进了夜色里，再也看不见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第二天的战斗就开始了。

倭寇从夜里就开始调整部署，退入港口深处集结，把能用的小船都集中到了码头两侧。天色微明，他们再次发动了进攻——比昨天更疯狂、更不计代价。这一次，倭寇没有再试探，直接以关船组成密集队形，拼命朝明军阵型中央突进。前面的船被击沉后，后面的踩着残骸继续冲，十艘、二十艘、三十艘，连续不断。

一艘广船被突进了近身射程。倭寇的关船几乎是贴着海面冲过来的，船身低矮，不易瞄准。三艘关船同时用钩索钩住了广船的船舷，倭寇水兵攀着绳索向上爬。广船上的广东水兵用火铳和长矛拼死抵抗，但倭寇人太多了，甲板上很快混战成一团。陈璘在邻近的船上看到那艘广船被围，下令福船侧舷靠过去支援。两艘福船用火炮逼退了外围的倭寇小船，但广船上的厮杀已经定了局——甲板上的广东水兵几乎全部阵亡，船被倭寇占领。陈璘咬了咬牙，下令开炮击沉那艘广船，不让他落到倭寇手里。两轮炮火之后，广船倾斜着沉了下去，船上的倭寇和明军士兵一起没入了水中。

损失比第一天更重。第二天，明军损失了十五艘船，阵亡水兵八百余人。其中广东籍水兵阵亡最多，广船上广东兵居多，那艘被击沉的广船上就有近两百人沉在了海底。被倭寇夜袭的那三艘浙江福船上的水兵全部阵亡，没有一个人生还。

黄昏时，倭寇再次有人举起了白旗想靠近。这一次，邓子龙直接下令开炮，没有给他们任何靠近的机会。几发铁弹打过去，白旗被浪头卷走了，紧接着桅杆折倒，那几艘船便退了回去。

第二天的战斗结束后，邓子龙坐在舵楼里，一动不动。面前放着一份没有写完的军报，他看了很久，没有落笔。一天之内损失十五艘船，比第一天的损失还惨重。广东兵阵亡最多，浙江的水兵也差不多，船沉了人没了，连退路都没有，就永远留在了那片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