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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报送到京城的第三天，兵部已经在拟庆功的章程了。

这场仗打得很惨，但毕竟是打赢了。沿海的骚扰停了，倭寇退了，水师虽然损不小，但到底是把对方的海上补给线彻底打断了。按惯例，这种规模的胜仗是要论功行赏的——升迁、犒赏、加衔，一样都不能少。内阁已经在议论给邓子龙这些将领加什么衔合适，兵部在核阵亡将士的抚恤名单，户部在计算犒赏的银两。

这些日子以来，整个朝廷都在围绕这场决定大明海疆安危的战事在运转，其他的事情都被有意无意暂缓忽略了。

五月中旬，河南、山东、南直隶交界处连下了几天大雨，各地报灾的奏疏像雪片一样飞进通政司。通政司的人一开始还按部就班地登记、分拣、转呈，到六月初的时候，每日的报灾奏疏能堆半尺高。通政使翻了几份之后，叫人把最急的几份单独挑出来，送进了内阁。

内阁的值房里，王锡爵拆开第一份急报——虞城县请赈。第二份——砀山县请赈。第三份——单县请赈。他翻到第三份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把所有急报拢在一起，重新看了一遍，快步走向玉熙宫。

皇帝接过急报看了一遍，抬起头时已经面露惊色：“这些急报，都是在报同一件事？”

王锡爵说：“都是同一件事。黄河在河南、山东交界处决了口，波及南直隶。目前报上来的已有十来个县。臣担心，这只是一个开始。”

皇帝把急报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抗倭的犒赏先缓一缓。先把这些灾区的急报理清楚，看看需要多少银子、多少粮食。”

王锡爵应道：“臣明白。”

接下来几天，急报越来越多，越来越细。单县的急报说“县城以南尽成泽国”，砀山说“民舍漂流、禾稼尽没”，虞城说“饿殍载道、人相食”。每一份都写得很短，但字字沉重。通政司的人说，河南那边送急报的驿马跑死了好几匹。

六月初四，杨东明到了京城。

他进京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沾了泥的官袍，没有先去部里报到，也没有回自己位于城南的宅子，直接去了通政司。他在通政司门口站定，把那卷画轴从背上解下来，双手捧着递了进去，对门口的差役说了一句：“刑科给事中杨东明，有奏疏和急图进呈御览。”他就站在通政司门口的台阶下面，像是要等着里面的人把画轴送到御前，等着皇帝看到那些画之后给出一个回应。

通政使收到那卷画轴时以为是寻常的灾情绘图，展开看了一眼就愣住了。他看过无数奏疏，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奏疏。

“杨给事中，你不要命了？”通证使识得他，好心劝道。

“烦请进呈皇上预览。”杨东明语气坚定。

通证使没有再多说，亲手捧着画轴进了宫。

皇帝站在御案前面，那卷画轴在他面前缓缓展开。杨东明的画不算精细，甚至有些潦草——画得急，纸上的墨迹有几处洇了，像是雨水打湿过，又像是画的时候手在抖。但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不需要精细就能让人一眼看清。

第一幅是水淹禾稼。齐腰深的浑水里，麦穗只露出水面两三寸，穗头已经开始发黑腐烂。水面上漂着几根秸秆，三两个半沉的草帽斜斜地浮着，帽檐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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