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烂了一半，像是什么人走的时候顺手丢在水里的，又像是根本来不及带走。近处的水纹画得很细，一层推着一层，从纸张边缘一直推进画面深处，像是这场水还没有退干净，还在往前涌。

第二幅是河冲房屋。半截土墙斜插在浑水里，墙上糊的泥皮已经被泡化了，露出底下的麦秸。屋顶已经没了，只剩几根房梁横七竖八地搁在水面上方，其中一根断成了两截，断口露着新鲜的木茬，像是什么东西从中间撞开了一道口子。墙角有一个倒扣的水缸，漂在水面上，缸沿缺了一个口，不知是搬家的时候磕的，还是被水冲到哪里碰碎的。

第三幅是饥民逃荒。一群人背着包袱蹚水而行，水齐腰深，每个人都弓着腰，像是被肩上那点东西压弯了脊背。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人，拄着一根树枝，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包袱搭在左肩上，一只手攥着边角，像是怕它滑下来掉进水里。身后跟着一个妇人，背着半袋口粮，布袋子湿透了贴在背上，露出里面米粒的轮廓。最远处的一个男人没有背包袱，怀里抱着一个孩子，孩子的手耷拉着垂在男人的臂弯外面，像一根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枯枝，已经连蜷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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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幅是夫奔妻追。一个男人正在前面走，步子大，头也不回。一个妇人在后面追，伸着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够不着。两人的衣服都被水泡得贴在身上，妇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从她迈步的姿势来看，她快要跟不上了。画面右侧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底下还坐着一个人，低着头弓着背，看不出是等他们走远，还是根本站不起来了。

第五幅是卖儿活命。一个男人蹲在地上，面前站着两个孩子，年纪大的大约七八岁，小的约摸四五岁，女孩。旁边站着一个商人模样的人，手里提着一只布袋，里面装的米——半袋，大约二十来斤。男人低着头，一只手搭在男孩的肩膀上，指节攥得很紧，像是要把那孩子定在原地。男孩仰着头看他父亲，两只光脚泡在泥地里，脚趾头不自觉地向后缩了一寸。旁边那个女孩已经被人牵住了，一只小手攥在陌生人的掌心里，头微微侧着，望着她父亲和哥哥的方向，嘴唇已经抿得很紧了，没有再开口。

第六幅是弃子逃生。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水里蹚行，女的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婴儿包在布片里，布片已经湿透了。孩子很小，看不出有多大，一团皱巴巴的、闭着眼的小东西，像是才出生不久，又像是饿了好几天，已经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男人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一眼那孩子，又看了一眼女人，像是在等她把孩子放到水面上，让她顺着水流漂走。

第七幅是全家缢死。一间半塌的土屋，梁上吊着三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一个孩子。男人和女人并列，孩子挂在中间，脚离地面不远。绳索是用布条拧成的，粗细不一，颜色深浅不同，像是把家里能找到的旧衣物一件件拆开、拧紧，再缠在一起。地面上还丢着一只空碗，碗沿缺了一角，像是手边最后一件还能用的东西，用完之后就留在了那里。

第八幅是两个人蹲在河边，中间架着一口锅，锅底烧着火。画面的角落画着几只乌鸦，停在远处的树杈上，像是等着收场之后才肯落下来。

第九幅是饿殍满路。一条路上横着三具尸体，一具侧躺蜷缩成一团，一具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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